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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愤青老鸡

星期五, 十二月 14th, 2001

    老鸡,我的初中高中同学,毕业于北京工业大学给排水专业,现在读人民大学环境经济硕士,据说毕业以后可以去甘肃宁夏一带种树绿化祖国。


    他曾经是唯一我认为可以和我一起疯狂的哥们,虽然我们是很不同的吧,但对有些事情却有很多共识,说干就干,无所顾忌,当然想到的总比做到的多,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愤世嫉俗青年。他是个典型的愤青,黑黑瘦瘦的,不修边幅的短发四处支棱着,总是一身运动衣里面套个跨栏背心,脚蹬一双运动鞋或者硬塑料的凉鞋;喝汤的时候他会吸溜吸溜的,咂吧嘴,一副志满意得的样子,嘴里塞满了食物时还不停兴高采烈的胡说八道,最受不了是吃着吃着饭他会用他那种夸张的让人感觉快要窒息的笑声大笑起来,如果在餐馆里,周围坐满了人,这时我们都会很没面子;他兜里永远没几个钱,但也不妨碍他打车,不过多数时候他骑车,不管去那都是骑车,夏天的时候他经常跟我说他在搞一个骑车三环半日游的活动还问我去不去,有一次他说他从四环的家跑到我家,对这我表示怀疑。


    中学的时候并没有感觉他是这样的,家里管得严,放假了找他出来玩儿总是要先请示家长,印象里应该是很听话的类型,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操性,可能受压抑太久了吧。


    骑车去天津


    嗯,我始终认为这是至今我完成过得能称作壮举的一件事。


    那是99年的十一吧,我、老鸡和戴越(以后我会写到他)清晨出发了,我向Jester借的山地车(后来我发现借了他的车是个错误的决定,贼他妈难骑)。天气晴朗,7点钟出发的,开始我们都疯一样的骑,3各人轮流在前面领骑,后面的人就得拼命的跟上,因为没人会减速,都是年轻气盛谁也不想犯菘。去的时候走的是104还是105国道忘了,过了通县,10点多我们就来到了北京天津界,其实就是一个土路路口,路边有个界碑,当时大家都很兴奋,也不是很累,虽然已经出了很多汗,甚至我们以为这次路程是非常easy的,但是其实真正的痛苦还没有开始。继续上路,渐渐的我们从一开始的一路狂吼乱唱变得非常安静了,就是闷头骑车,再后来就会有人不断地喊骑慢点,中午饭是在某村的小桥上吃的,由于戴越、还是叫他带鱼吧,他错误的判断了我们饥饿程度,临行前我们3人只带了一包面包片和一些三明治火腿肠,依据带鱼的理论骑车旅行要尽量减轻一切负重,面包一共有不到20片,肉更是只有那么点,又是一顿忆苦饭,不过好吃得非常。下午的路程是痛苦的回忆,走半个小时我们就休息十五分钟,而且我和带鱼都感冒了,北京到天津的路边星星点点的是我们擤鼻涕留下的卫生纸,可供后人考证确实有人完成了这样的壮举。天津的海拔要比北京高出几百米,我们一直在上坡,记得到了离天津最近的武清县的时候我们又一次兴奋了,嗯,绝望的兴奋,以为终于熬到头了,但是我们又错了,从武清到天津市区大约花了3小时,中间有一个巨长无比的坡,大约有400多米长吧,我们推着过去的,最难忍的还是饥饿,终于书包里的巧克力都吃光了……我们又有精神说话了,说的都是到了天津要怎么大吃一顿,还有就是要打丫带鱼一顿,当时我们都没了力气,后来也把这茬给忘了。不过提一句,路上的风景还是很美,一望看不到尽头的林荫大道,没有人没有高楼大厦,路边是野花和田野,甚至下午还有了点薄雾,但是总是这样的景色一来乏味,二来不解饿,我们还是希望赶紧到目的地。终于周围有了高过4层的楼房了,周围的人说话也有了天津味儿,我们终于到了天津,时间是下午4点多吧,还算挺快的。汇合了几个坐火车来的朋友,当然他们都笑我们自己找罪受,火车票只要十几块1个多小时就到了,但是没有经历过是不会体会的,至少过多少年以后我们可以跟我们的儿子说你看你爹当年怎么怎么牛逼,而且我们3个来回还省了一百块火车票的钱。


    天津是个烂城市,没什么可回忆的,几天之后的早晨7点我们开始往回骑,回来时走得是105还是104国道也忘了,反正是从大兴回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们骑的很慢,过了廊坊以后下午4点多向Jester借的车胎居然爆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老鸡自告奋勇要补胎,这时居然出现了一个修车的残疾老人,这一定是神的安排……晚上8点多我到家了,瘦了一圈,洗澡的时候挫下半斤老泥后睡了。


    都成了回忆了,恐怕以后也没机会这样了,即使还有这样的冲动,但可能那时已经力不从心或是理智一下就忘了这念头。很凑巧,每次出游跟我同屋的人总是老鸡和带鱼,一根烟接一根的在黑暗中胡聊谈狗屁人生和理想或是一块骑车9、10个小时去天津,这样的机会还有多少次呢。


    武侠小说


    大学的时候听说同屋的同学有些竟然没读过金庸我简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而老鸡比我见过的任何人读武侠小说的都多,好的烂的丫都看。大一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我还和他计划写一部武侠小说,方法是通过信件,就是接龙的方式吧,他开一个头,我接着写,写到情节发展不下去的时候就把难题交给他,一共写了5、6万字,但故事还没个头绪,预计到这样写下去100万字打不住的情况后,不了了之了。曾经一夜写了1万多字,家里人当时都以为我有什么毛病了不读书写什么狗屁武侠小说,但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使写一本够长度的烂书也是不容易的。老鸡比我写的好,塑造了很多傻逼人物和一些武功招数,比我有创意,我就是罗圈话加罗圈话,当时思想还是不够进步,曾经老鸡想把它发展成一部黄色小说被我给毙了。为了写武侠小说,我还向一个读中医的女同学借一本穴道的图册,想起来挺2的。我还把文字输到电脑里,后来硬盘毁了,要不然还可以拿出来放到网站上乐一下。老鸡至今的梦想仍然是当作家,我觉得这种事难也不难,如果他是美女成功率可增长百分之一千。


    沾酒就倒


    可能是武侠小说读多了吧,老鸡对酒总是情有独钟。但是,我得说造化弄人,他天生对酒精过敏,一杯啤的就醉,如果是一瓶肯定就要去医院了,但是的但是,老鸡还是要挑战他的命运,每次吃饭他都要喝酒,竭力要喝得像个老流氓,不过老流氓喝了一杯就躺下了还是很件悲哀的事。


    我第一次喝醉大学的第一个元旦,第二次喝醉是在大学的第一次高中同学聚会,尤以第二次为最。那次真的是高了,喝着喝着竟然从椅子上摔到桌子下面,心里郁闷吧,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一下子悲从衷起,一气就喝了很多,我记得老鸡陪着我也喝了不少,他哭了好像我也哭了。在水龙头上冲了一个多小时头(也许更长吧,不记得了),感觉还是像掉进了漩涡一样,渐渐地人都散了,我也骑着车回家执意不要人带我回去,走在马路上路上没车,完全控制不了方向,走了200多米Z字形后终于车轮撞上了马路崖子躺倒在人行道上。这时我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唱歌,唱得很难听而且凄凉,以为是幻觉没理就接着躺在那里迷瞪了一会儿,等到我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还是听见有人唱歌,四处张望了一下,就在5、6米的不远,是丫老鸡躺在那唱歌,显然他也还没发现我。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唱歌,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喝醉了想唱歌,于是我们开始一起唱,难听又凄凉……人生难得几回醉,也许就是这样。大学一次喝完酒,大家回宿舍打牌,兴高采烈之际一个平时活泼开朗的人忽然放声大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当时也觉得很悲,却无法安慰他。有时候能和朋友一起喝醉一起痛哭一起唱歌也是件幸福的事吧。


    和老鸡的事还有很多没有写,但回忆就到这里吧,他现在整天想得就是弄点什么买卖大赚一票,或者中足彩头奖,这些都是不现实的,一个愤青忽然想赚大钱了意味着什么,爱是什么是什么吧,他不能当一辈子大男孩,我也不能,只是有些可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不能重来。


    (下面是一些老鸡写的诗,也是他称之为屎的东西,贴一下吧。)




我要每晚写一首诗送给你,
我的午夜圣灵。
你总在这时出现,
准时,没有噪音。
黑色,没有余地。
全部,接受我的眼睛。
象是我的影子,
抢过我身上的所有缺陷,
扔在地上,踩一脚,
澎澎作响,
用回声击倒,倒竖着的寒毛,
刮去我仅剩的灵感和两块五毛钱。




这算什么?
回答我!
为什么沉默?
不要。
你可怜吗?
是的。
走吧,早晚。
何时回来?
别回答,讨厌。




早晚有一天我会困死,
我多想一天从早睡到晚,
再从晚睡到早,
做个梦游者,每天做上
十七八个梦,恶梦,美梦,
恶梦完了是美梦,
美梦完了是恶梦,
可是如果我不再醒来,
恶梦不再是恶梦,
美梦不再是美梦,
我活在梦中,进入另一个真实。
人啊,都是面目不清,
事啊,全都成为多余。
我啊,做了一个乏味的梦。




有的动物愿意在天上飞,
它们叫鸟,
有的动物愿意在地下跑,
它们叫兽,
有的动物愿意在水里游,
它们叫鱼,
我愿意在床上老死,
这叫绝望,
鸟兽总是在动,
因为他们要生存,
我总在睡觉,
因为不得不生存。
今天,鲨鱼集体自杀,
可能是感到罪孽深重,
我们也来集体自杀,
可能是这里太闷,太乏味,
浪费生命是不是罪过,
如果是,
我应该死,
结果,我还活着。
所以挥霍是我最大的美德。
来享受一下富有吧,
行尸和迷茫的孩子们。



你们,
裸着臀部,观察结痂的伤疤。
我带着恶毒的笑,
用刀刺入你们的臀,
让他看起来有些可爱。
流出来了,
你们干瘪的孤独,
散发着腐臭,
就象过期的牛奶。
换一种方式,
植入新鲜的。
我管这叫新陈代谢。




飘来的是谁的尸首,
是谁的咒语,
是谁的灵魂,
沉渣午夜泛起,
幽幽来回,
轻吹的朔风,
卷过两棵树。
告诉去的,
远离。




有时,
我的双眼向前凝望,
景物在无端变幻,
是许多梦在飘浮,
带着沉重离开,
让它开始生长,
让它在暗夜重覆,
让它与声音一起分解,
变幻着迷人的颜色,
剥食鲜艳的核肉,
又一次,
推我向黎明的边缘。




忽略光的存在,
行走,
没有目标,
去追一趟开了的火车,
改变刚想起的主意,
自从没有了陆地,
也没有了光,
自由的生长,
割下根部,
当成一个故事,
讲给松树和比目鱼,
倒竖着的篱笆,
遮遮掩掩,
没有事儿发生,
不知道什么植物死了,
路边有的是树,
用来晒衣服,
躺在天的下面,
用力呼吸,
有几颗草子儿,
进了嘴巴和喉咙。


 



他们衣着破烂,
他们满面尘土,
他们没有钱,
他们在笑,
他们都在笑,
他们毫不伪装,
他们都在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在春、夏、秋、冬欢笑,
他们在林荫道,在地铁站,在医院,在墓地,欢笑,
他们很快乐,
他们真的很快乐,
他们从不行色匆匆,
他们从不愁眉苦脸,
他们从不发怒,从不抱怨,从不可怜。
他们来了,又走了,
他们笑着来了,又笑着走了。
他们会着奇妙的本领,
他们从早上一睁开眼到晚上做梦都保持乐观。
他们才象是在活着,
他们没有名字,但你一定听说过——民工。




是谁折断天使的翅膀,
让它一头栽进海中,
深蓝色的空气包围着深蓝色的幼肢,
它是一个深蓝色的天使,
回到体液,
如同星辰和宇宙,
失去与上帝的联系,
成为孤单的一个非限制患者,它,
带给那躁动海洋的礼物是深深的忧伤。
让它平静地,
抹去不朽的光辉,
和谁的泪。

     
在暗夜中潜行
在暗夜中潜行,
像回到子宫的孩子,
陌生、痴迷。
在暗夜中潜行,
感觉地平线的起伏,
眩晕、幸福。
想象在一刹那,
地平线剪断太阳,
没有一丝犹豫和慌张,
平静、残忍。
它,在哪儿?
刀锋,请在潜行的暗夜发光,
请指给碎片捡拾者方向。
让一切快些来临,
有些人,等不到天明。
在暗夜中潜行,
走或等待,
你或我,
为什么?
在暗夜中潜行。